楠人

007夜遇白衣人

山谷东头,三间房舍内,林竹心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复,始终不能平静。从老族长那里回来,他就直接回到房躺下。今天的事情太过不可思议,让他无法冷静面对。按照老族长后来的言语,他的到来似乎迎合了石族祖上传下来的一条只有历任族长知晓的谶语:若有朝一日有人能从外面进入山谷,便是族人脱困之时,而此人就是改变石族命运之人。

可是林竹心知道自己是怎样进来的,他是误打误撞闯了进来。也许石族一直等待的是那个神秘人,只是神秘人当时还有其他事情,而自己阴差阳错代替了他,况且如今自己能不能出去都不知道,何谈帮助石族人。

再想到石族禁地里那神秘的白光,自己从来没见过,也没在外面的世界听说过。它与昨晚孩子们见到的跳舞之人有没有联系。老族长这么相信他,真的对他全盘托出了么?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算了不想了,石族禁地的事情怎么可能跟自己扯上关系呢,它存在起码数千年了,我才多大,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怎么操的了这些神神鬼鬼的心。”

林竹心长出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开始调息打坐。

 

当天晚上,林竹心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心里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自己独自来到湖边,静静地看着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湖面上。今天的月光不再如昨晚那般浓郁凝练,但也美得令人心醉。

“多美的月色!”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林竹心的心底响起,让林竹心全身一震,下意识转身回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树林边站了一个白衣男子,背负着双手,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微风拂动着他的白衣,淡淡的月光照在他那英俊的脸庞,如同仙人一般飘逸出尘。

“你是谁?”

林竹心警惕地问向眼前人。此人林竹心在谷中以前从来没见过,如此超凡脱俗的气质不像是普通人,况且此人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他丝毫没有发现,说明此人很可能拥有极高的轻身功夫。

“我是谁?我是一个醒来没多久的孤独人。”

白衣人看向林竹心,幽幽地说道。

“刚刚醒来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是谁?不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林竹心不相信他的话,他在这个白衣人身上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我确实才醒来没几年,之前一直沉睡,是你唤醒了我。”

“什么?我唤醒了你?不可能,我根本就没见过你。”

林竹心震惊之余一口否认白衣人的话。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你才能明白。这样说吧,七年前你靠近这个山谷的时候,手中持有的一柄断剑,是那柄断剑唤醒了我,我曾经掌控过它,它的上面存留着我的一丝灵识,正是这丝灵识冲进了大阵唤醒了我,打开谷中阵法,你才最终走了进来。”

“什么?你是说你能打开阵法?当年是你打开的阵法?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竹心不敢相信眼前人的话,却又充满期待。

“我是此谷中人先祖创建此阵时留在这里的一缕灵识。”

白衣人平静地向林竹心解释。

“你是大阵之灵?”

“你可以这么认为。”

“天呐,这谷外大阵果然是传说中的神级阵法,只有神阵才会产生阵灵,才能源源不绝自主运转数千年。没想到我今日竟见到了传说中的神灵。”

林竹心说着说着便对白衣人虔诚跪拜下去。

“伟大的神阵之灵,既然您已经苏醒过来,还求您能打开阵法,帮助这谷中人和我离开这困居之地,重获自由,回到真正的大世界中去。”

白衣人坦然地看着林竹心的请求,仿佛在回忆这错过的数千年记忆,仔细思索了一番。

“岁月匆匆,沧海桑田,睁眼间数千年一梦而过,没想到当初的分开竟真成为了永别。我只是一道残缺的灵体,当年遭受重创沉睡前本能的启动了这座大阵,但记忆却所剩无几。隐约中我只记得谷中人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外面有极大的危险阻止我开启这座大阵。

“那当初为何能打开阵法放我进来?”

“当初那把断剑上的气息唤醒了我,对我的伤势有所帮助,所以我才开启了阵法一角。如果想要将谷中几千人送出去,我做不到。”

“可是?”

“你也不用担心,等我再恢复些,找回原来的记忆,送你出去不是不可能。”

“真的?谢谢神灵前辈的成全。”

“你先起来吧。我今天见你的事情,你需要保密,谷中人都是些普通的存在,我不想现在就暴露在他们面前。”

“好,今夜之事我一定保守秘密。”

“还有,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林竹心突然心生警惕,那一丝丝危险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我虽然是大阵之灵,却受了非常严重的伤,需要极为庞大的能量,才能恢复对阵法的掌控,才能帮助你离开这个山谷,所以需要你帮助我。”

“我怎么才能帮助您?”

“我需要你的力量,血之力量。”

林竹心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眼前的白衣人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之前平淡如水的眼神变得贪婪,绝尘的神色变得狰狞,林竹心仿佛有种错觉,眼前这个存在绝不是一个万人敬仰的神灵,而是一头怪物,吃人的怪物。

恐怖的压力越来越强大,极度的害怕让林竹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就在两人的距离不到一丈时,白衣人抬手一挥,一道炽烈的白光袭来,林竹心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林竹心发现自己盘坐在地上,白衣人安静的站在不远处,盯着夜晚的湖面出神。林竹心赶紧将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伤口,仿佛刚才脑中的一切都是幻觉。他站起身来,只是这一起动,忽然感觉全身有些虚脱,无力,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他揉了揉自己有些昏沉的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神,刚才怎么了,我怎么昏睡了过去?”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害你的。我只是抽取了你的一丝精气,借助你的力量帮助我恢复创伤。你的虚弱感只是因为力量的流逝造成,”


“你有什么疑惑我可以为你解答。”

“大神,我已经踏入太初之境,能够吸纳先天之气,但自七年前受重伤来到谷中,便再也无法感知到先天之气,积蓄灵力。”

“此山谷除了有一座迷天大阵封锁一切外,其实还隐藏着一套索天之阵,此阵最霸道之处便是可抽取这天地间的先天灵力,虽然被迷天大阵困住阻隔,但这片山谷却无可避免,如此你自是感应不到丝毫灵力存在了。”


“但原本存于你体内的那一丝先天之本源力量却不会消失,我所需要的就是你这一丝力量。我传你一套口诀,你依此修习,可加速恢复你的先天本源,虽然在谷中你无法壮大本源之力,但日后一旦你走出山谷,就会获得极大的好处。”

“今后每月此时你我相见,你助我恢复元力,我指点你修行。一旦我恢复元力,便可开启这迷天大阵,助你脱困。”

 

出谷的约定。

 

微风拂过,树叶哗哗作响,更显今晚的寂静,无声,仿佛连远处深山里的凶兽都消失了一般,林竹心感觉全身都湿透了。

匆匆往回走,快到老族长的住处时,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从祭台上消失。他脚步飞快,一心只想赶紧回到自己住处,没有停留。

  

 后山禁地这个异象从未有过,出现在,你出现在谷中的那晚。

 


006授业传道

神秘的山谷,神秘的石族,神秘的陌生男子,这一切都让林竹心困惑不已。

族长竟然破除陈规,同意孩子们跟我修行。他是有什么考虑么?是在为将来做打算?

林竹心一个人站在卧房里愣愣出神,他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是一个女子的侧面身影,面容隽秀,身姿飘逸,执剑向天,犹如要飞仙而去。

“不知今生还能否再见到你,你现在在哪里,还好么?”

“师傅,你在么?”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林竹心的思绪,他转过身,看到林执武来到了他的房门口,收起了困惑忧郁的思绪,神色也慢慢变得柔和,这个孩子总能给他带来平静和欣慰。

“武儿,你去找一下大熊他们,告诉他们我答应收他们为徒,让他们到客厅准备下,开始拜师仪式。”

“真的么,太好啦师傅,大熊他们一定会乐坏的,他们一直就在院子外面等着呢,我去把他们叫进来。”林执武开心地一溜烟跑出去。

林竹心回过头来继续看着墙上的那幅画,幽幽叹息着。

“你现在是一个人吗?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很煎熬。我还好,有武儿陪着我,谷中的人也都很和善。只是,出不去了,不能再去找你。”

“你,还记得我这个人么?”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对不起了……”

“诗云妹妹应该嫁人了吧,一定要过得幸福。”

……

在客厅内,林竹心端坐在堂上,对着面前的几个孩子郑重其事地讲。

“孩子们,一直以来我身边只有武儿一个人陪着,他既是我的义子,又是我的徒弟。但今日,老族长能够破除陈规,我也重开师门收徒,只是我门中有自己的规矩,每年只收一名弟子,所以我决定今年只收石熊,为我的第二个弟子。”

“真的么林叔叔?”

听到林竹心的话,石熊兴奋的两眼放光。但把旁边的明月悠悠两人急坏了。

“林叔叔,我们也要拜师,你不能偏心。”

“呵呵,明月悠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偏心呢。只你们俩年龄还太小,等到明年再拜我为师也不晚啊。”

林竹心并没有把所有的孩子都收下,他担心人多了会教授不过来,所以决定优中择优,一点一点的教授他们,同时也考虑有些看好的孩子年龄太小,只能等等。这样细水长流,才能真正寻到良材美玉。

这时林执武在他师傅授意下上前,对着石熊大声喊道。

“现在举行拜师仪式,石熊上前。”

“是。”

石熊收起刚才的那股兴奋劲,一本正经地走到林竹心面前。

“跪下,行跪拜之礼。”

石熊老老实实跪下。

“一拜天地神灵,二拜林家祖师,三拜师傅。礼成,敬师傅茶。”

其他的孩子张大了眼睛,无比好奇地看完了这一整套的拜师礼仪,明月悠悠她们更是无比的羡慕。

林执武接过石熊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放在一边,无比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了,孩子,起来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了,武儿是你的师兄,你们俩要相互扶持,好好修行。”

“是师傅,徒儿一定谨记您的教诲。”石熊站起来,朝一旁的林执武看去。

“师,师兄好。”

石熊瘪了瘪嘴,压着声音,拖着长音还是叫了出来。

“师弟好,放心,我会罩着你的。”

林执武忍着笑意,故意打趣石熊。

旁边的孩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七嘴八舌地笑话石熊

“笑什么笑,以后你们都得喊我师兄,到时候再好好收拾你们。”

石熊虽然被小伙伴们嘲笑,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是想到了以后除了林执武之外,其他人都只能是自己的师弟师妹,立马得意起来。

林竹心很喜欢这些孩子,任尤得他们在这里开心,自己回房间了。

 

次日林竹心家里客厅内,林竹心当中而坐,林执武,石熊席地盘坐。

“今日为师先给你们讲讲修练一途的基本知识。我以前跟你们讲过,这天地间同时存在着人族、妖族和神族。我们人族的修行方法传说是由神族传授的修行之法演变来的。因为我们人族的体质天生就比不上妖族强悍,更无法与传说中的天生亲近天地的上古大神相提并论,所以人族在这片大陆上一直处于弱势地位。后来经过漫长岁月和无数先辈天才的不断尝试努力下,人族终于有了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依此修炼到至高之境,也可以移山倒海,瞬息千里,即遍妖族也不再是我们的对手,甚至有传说人族先辈大能曾经参与过神战,帮助上古大神击杀过恶神。所以后世人便依此法一直修行下来。经过后世人梳理,人族的修炼体体系可分为两大境界:后天之境和先天之境。

后天之境分为筑体和炼气两个阶段,每一阶段分为小成、大成、圆满三个阶段。

筑体境顾名思义就是要强化自己的身体,身体的强悍程度决定了日后气海的容量和经脉的承受能力,也就决定了炼气境的成就和未来破入先天之境的可能性。

大成阶段的筑体境武者可称之为二流高手,圆满阶段的筑体境武者称为一流高手。

炼气境是指感应天地五行之力,凝练混元之气,借此打开身体里的气海,不断拓展气海的大小,凝练出更多的混元之气。将混元之气修炼到圆满之境后,就开始选择一条沟通天地间神秘莫测的先天灵气的方法。

因为人族天生无法感知到这股先天灵气,经过无数先辈的摸索,最终寻找到了一个方法,那便是在人的气海内注入一道神灵之力,然后以这道神力为引,去感应天地间的先天之气,一旦感应到并成功将之引入气海加以凝练,便正式突破到先天之境的第一个境界,太初之境。

人们将注入神力的过程称为注灵,而要完成注灵,则需要寻找神灵之力。自古存世的神灵有强有若,他们的神力自然也有高低之分。除却昆仑和南疆两大神之禁地外,世间最强大的一批神灵都隐藏在六大圣地和六大魔地背后,因此要想获得最强大最完美的注灵,最直接有效的途径就是拜入他们的门下。除此之外,想获得最完美的注灵,只能靠自身机缘,或参加昆仑圣选或南疆洗礼。传闻胜选者有机会获得昆仑或南疆的上古大神的注灵,从此鱼跃龙门,傲视天地,或许能成为神一般的存在。

武者一旦踏入先天之境,便成为了这片陆地的霸主,因为先天之境的武者已经拥有了神鬼莫测的能力,即使面对妖族也将无所畏惧。

先天之境可分为太初、太始、太素三大境界,踏入此境便会根据你选择的注灵,开始有一个分化,世间存在各门各派、有高有低的注灵,但总体上只分为昆仑和南疆两脉。几千年来两脉因各自信仰的神灵不同而争斗不休,他们所沟通的先天之气也截然不同,成为两种体系,但在实际中并无高低之分,只有修炼之人的高下之别。

“师傅,那太素之上还有么?”

“传说在太素之境上面,还有所谓的混沌之境,只是几千年来从未听说有人涉足过,因为在近万年的岁月长河力,从来没有人能寻到突破混沌之境的修炼功法,若说真有能达到那一步的,恐怕只有神之力了吧。”

“师傅这么厉害,妖兽都能打过,是不是已经突破到先天之境啊?”小石熊一脸痴迷地望着林竹心。

“为师当年出身世家,并未拜入圣教或魔教,后来参加昆仑圣选落败,也没有获得注灵的机会。几番机缘巧合下终于有所突破,但在来到山谷的时候身受重伤,身体痊愈后修为却再无丝毫进展。今后为师只能寄希望于你们能够好好修习,早日超过师傅,成为真正的强者。”

 

昆仑墟,

六大圣地:背后就是六部天神,六

又有如灵蛇殿等相比之下弱小的门派,背后是一些小神小妖。


005探石族禁地 悉命定之人

回到大厅内,林竹心以为老族长要继续跟他谈昨晚的事,不料老族长领着他径直走到内室,推开了一件样式古朴的屏挡,在后面露出两扇石门。只见老族长掏出一个钥匙物件插入石门,稍一转动,石门慢慢打开,一股尘封许久的气息和尘土迎面扑来,这里竟然藏有一条密道!

林竹心很吃惊,内心更是充满好奇,谁能想老族长的屋内还藏有机关密室。族长的住处本就依山而建,看样子这间内室直接嵌入了山体,目测这条通道有近两人高,一丈宽,黑乎乎看不到尽头,一条石阶向地下延伸而去。林竹心盯着眼前的通道,忽然一丝心悸浮现在心头,仿佛前方有不可知的绝世凶兽在呼吸,在沉睡。

族长举着一根火把当先走了下去,林竹心压下满心的震撼,没有迟疑也跟了下去。

 通道很深,四周安静的可怕,除了二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里啪啦声。林竹心跟着老族长走了有一刻钟,估摸着往地底下行了几十丈深,终于看到了尽头。通道突然变得开阔,在前方出现了丝丝白光,由一开始淡淡得几不可见,走到尽头已经不再需要火把照明,整个通道内都被这种淡淡的白光映照得清清楚楚。这白光不像外面的日光,而是给人一种仿佛可以触摸到质感的错觉,在空间中缓缓流动,异常神奇,让林竹心大开眼界。

借着白光,林竹心开始仔细观察通道内的其他地方,四周的石壁光滑无比,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也不知道是何年月开凿,是什么人,用什么工具,才能打磨的出这么浩大而又精致的地下工程。再看通道尽头,露出两扇高约三丈,宽约五丈的巨型石门,上面刻满了古朴繁复而又晦涩难明的图案,林竹心仔细瞅了半天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两扇巨门中间的石缝虽然紧紧闭合,却从中流出浓郁的白光,整个通道内的光线源头就是这里。

走到这里已经没有路,老族长站在巨门之前,并没有去开启石门,而是转过身来,神色凝重地看着林竹心。

“你猜测的隐秘应该就在这里了。”

“这里是……”林竹心满脑子的疑问和困惑。

“这里是我族禁地,整个祭祀大殿守护的地方,也是我族最重要的地方,只有历代族长才知道这里。”

“原来谷中禁地在祭祀大殿地下,真够隐秘的。谢谢老族长这么看重我,这个地方如此重要,我还是回避为好的。”林执武感觉有些不对劲,虽然很是好奇,可也明白好奇害死人的道理,这么重要的秘密让他一个外人知晓了,不知道是福还是祸。趁现在没踏进最后的一道门,还是知趣地离开好。

“小兄弟,你别担心,我既然带你来了,就是对你充分信任的。况且,虽说这里是禁地,可真要论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我至今也不明了啊。”老族长说话语气充满了无奈、困惑、挣扎,“因为,历代族长都只能止步于此,无法探查这道巨门背后的隐秘。”

“咦?这禁地难道不是石族祖先修建的么?”林竹心听到后更是吃惊。

“说来惭愧,翻遍谷中典籍,最早的记载始于祭祀大殿的搭建,只字未提这个地下工程的来历。以至于历代族长都怀疑这禁地是不是石族创造,祭祀大殿守护的又是什么东西,或着什么人?”

“其实这个地方原来不像现在这样散发着这种神秘的白光,确切的说,自祖上往下数千年,这条通道都不曾有任何变化,只有黑暗,和永恒的死寂存在,直到八年前的一天。”

老族长看着林竹心,让他心里一惊,八年前?八年前发生了什么?自己是八年前来到的山谷,难道跟自己有关系?

“老族长,你指八年前?我进来的那……”林竹心有些怀疑。

“不会错的,八年前,那个夜晚,我永远不可能忘记。就在这里,几千年的死寂突然被打破了,一道永恒之光划破了黑暗,冲出通道,冲进祭祀大典,带着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的每一个地方。而我,只是模糊地看到白光闪现,便无法承受那股让人恐惧、绝望的压迫,昏死过去。”

老族长此刻深深陷入了回忆中,可以猜想当时的遭遇给他带来太大的心灵冲击,那种恐怖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直到八年后的此刻,他依然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醒来,那种恐怖的气息已经消失,我赶忙来到通道内,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神秘的白光,从这两扇巨门后透发而出。”

“这太不可思议了,这究竟是什么?跟我又有什么联系?”林竹心已经被接二连三地震撼搞得头脑发胀,内心升起了浓浓的忧虑。难道自己跟这神秘通道真有什么不可知的联系?他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记忆,还是不敢相信,除非,不是自己,而是那晚出现的神秘人,也只有他也许有这种天大的本事。

“有关系。”耳边传来老族长的肯定回答。只见老族长充满凝重、热切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担心他会消失似的。

“因为发生了此事,我再无睡意,一直反复琢磨,直到天亮没多久,有人跑来跟我说他们在山谷内,发现了一个几千年来从未出现的外人,就是你。”

“这,这也许是巧合……”

老族长的眼神让林竹心有些害怕。

“不,我现在愈发肯定,你,就是那个让禁地发生异变的原因!也是祖训中能带领我族人脱困的人。”

 

 

 

 

 


004观湖中舞者 破族中陈规

大熊就是石二虎家的孩子,此时他一路狂奔冲进了自己院子,冲着一个妇人大喊道:“娘,爹在家么?”

大熊他娘边忙活手头的活边回他的话,头都没回。

“你爹他不在,啥事啊?”

“娘,我要拜林叔叔为师,我要像武子那般修行。”

“不行,你爹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不能修行。”

“为什么啊,武子比我还小,都比我厉害了。我一定要学,我去求爹答应。”

“大熊啊,这个不是你爹能做主的,这是族里的祖训,我们谷里的人是不能修行的。你爹是不会答应你的。”

“那我就去求族长爷爷去,让他答应我拜林叔叔为师。”

“不许去,族长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让你个小孩子瞎胡闹。哎,大熊,你给我回来。”

大熊他娘扔下手头的东西追了出去,可转眼就没了他的影,气的他娘唾骂了几句,只得回来继续忙手头的事。

大熊知道求他娘是没用的,他娘也管不了他的,但他却很怕他爹,因为二虎经常敲打他。但这事还必须得他爹同意才行。以前大熊一向他爹提起拜师的事,就被二虎拒绝,还狠狠训斥了他一顿。他也不敢真个去求族长爷爷,他知道这是族规,不会因为他改变,只得真是不甘心,耷拉着脑袋,手里拈了根树枝,边走边抽打着,路上的一切在此刻都有些碍眼,野花、野草、树木,甚至路面,都成了他发泄的对象,打断一根便又找一根,就这么一路走着,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走了很久,眼看着太阳都快下山了,石熊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山谷西面的湖边。

这个湖泊相对谷中面积来说,算是很大了。根据谷中老人传,在很久以前湖中有凶兽出没,吃掉了很多人,后来经谷中人千方百计将之绞杀,在这之后族长便下令禁止族民再靠近这个湖泊。

石熊不太相信那些传言,偶尔会偷偷跑来洗澡。他天性活泼,身体又壮实,俨然一个孩子王,带着一群大的小的孩子满谷中跑。天热的时候,更是偷偷瞒着爹娘来这里洗澡,抓鱼。今天自己一个人,无意识的沿着湖边,走到了他们以往发现的一处不容易被远处的人发现的地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这个地方是他们几个小伙伴平日里偷偷洗澡的地方。

也许是走的久了,累了,石熊依着树边睡着了。

夕阳留恋着他未脱稚气胖乎乎的小脸,最终不舍地藏在了山后。今晚正是月中,圆月当空,群星闪耀,星光跃上了平静的湖面,像是镶在绸缎上的钻石,随着波纹晃来晃去。石熊睡得挺香,估计是梦到了他娘给他做了好吃的,流了一嘴的哈喇子。

“砰。”

突然脑袋一疼,把石熊从梦中惊醒。“哎呦,谁,谁敲我的头?”石熊揉着脑门睁开了眼,耳边传来大叫声:“大笨熊,你果然躲在这里,害我们找了一个晚上。”

石熊睁眼一看,是林执武和那两个丫头片子,噘着个嘴:“武子,你干嘛敲我头,我正梦着一大桌好吃的,刚放嘴里,就被你敲没了。”

“就知道吃,回家等着被你爹削屁股吧!”林执武拿话吓唬他,明月和悠悠站在旁边,也生气地问石熊:

“大熊哥,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偷跑这里来睡觉?害我们大家都在到处找你,二虎叔和二虎婶找不着你,都急死了。他们去找林叔叔,连族长爷爷也亲自带着人出来了。”

“啊?族长爷爷也来啦?”石熊一听立马哭丧了脸,“完了完了,怎么办,回家肯定会被爹打死。武子,要不今晚我去你那住?”

“不行,二虎叔让我来找你,我得把你带回去。”林执武幸灾乐祸地盯着他,却见石熊又把目光瞄向了俩丫头,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

“大熊哥,你可以来我家住,不过,我们要先告诉二虎叔一声,免得他们担心你。”明月知道石熊要说什么,露出一副狡黠的微笑。

“唉,算了吧,我还是回家等着挨揍吧,真倒霉。”

说完垂头丧气地抬腿往家走。林执武和俩丫头跟在后面,偷偷笑着。

“笨熊快看,今晚的月亮好大好亮好美啊。”林执武满含深情地念叨着,俩丫头也跟着起哄。

“没心情。”

“今晚的星星也好多好亮好美啊。”

“关我什么事。”

“今晚的湖面真是美不胜收啊。”

“哼。”

“大熊哥,原来夜里的湖泊这么美,你只知道自己来玩,也不带上我们,哼。”两个丫头从来没有夜里来过这里,看着湖面上月华倾泄,星光点点,犹如镶了宝石地绸缎,轻揉着波动,闪着醉人的光泽。

“呃……”

“大熊哥,武子哥,你们快看那湖面上是什么?好像是有一个人哎。”悠悠忽然喊道。

林执武看着前面耷拉脑袋的石熊,还想着继续捉弄他。听到悠悠喊,便朝湖面望去。

“咦,真的有啊,好像在跳舞。”

“哼,没义气,不够朋友,见死不救,忘恩负义,重色轻友,见色忘义……”石熊嘟囔着,不为所动。

“石熊,别走了,好像真的有人在跳舞,好像还有唱歌的声音,快过来看看。”林执武拉着石熊往湖边跑去。

几人只见在湖中心,确实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悠然地旋转着,皎洁的月光全部汇聚到她的曼妙身姿上,格外明亮,漫天星光都仿佛随之摆动。

“那是一个女人在跳舞么?”

“不可能,人怎么能漂在湖中央跳舞?不会下沉么?”

“可是,那分明就是一个人影啊?不会是鬼吧?”

“鬼?”

“不会的,我听师傅说过,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是看不到鬼的。”

“会不会是有人想不开跳湖自杀了?”明月有些忐忑,胡乱猜想。

“有可能吧。”

“我好害怕,我们还是离开吧。”悠悠紧紧拉着明月的胳膊,有些害怕。

“不行,万一真是有人想不开,我们得去救她。”

“怎么救,那么远,我们游不到啊,再说这湖里有凶兽,大晚上的吃了你都不知道。”

“还是去找人吧,去找大虎叔二虎叔他们。”

“好,谁去?”

“是谁,谁在那里?是大熊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声,把四个孩子吓地大叫一声。回头发现走过来两个大汉,正是石熊的大伯石大虎,另一个是打猎队的,几人都认识。

“大伯,是我们。”石熊大声回应。

“臭小子,谁让你跑这来了,难道忘了老族长的禁令了么?”石大虎一上来就开始训斥起石熊,平时掌管打猎队所具有的凌厉气势吓得石熊顿时不敢吭声,恨不能把头沉到脚面。旁边的林执武和明月几人担心湖中人,赶忙打岔。

“大伯,我们发现一个投湖自杀的人,你快去救救她。”

“投湖自杀?在哪?”石大虎咋听吓了一跳,有些心急,也顾不得继续训斥石熊。谷中就这些人,每家每户都认识,真有谁想不开投湖,那真是一件大事。

“在那里,湖中央。”几个孩子齐齐指向湖面。

“湖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啊?”石大虎盯着安静的湖面扫了个遍,什么也没看到。

只见平静的湖面依然闪烁着月光和星辉,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

“嗯?人呢?不会沉下去了吧?”

“明明刚才还在那转圈跳舞呢,怎么没了?”

几个孩子都往湖中心瞅,却发现转眼间变了大样,原来带动如水月光流动的身影不知去向,只剩下明月还照射在那里,凝而不散。

“行了,你们几个别闹了,跟我走吧。”石大虎看着几个孩子慌慌张张的样子,断定他们是怕大熊受责罚,故意编造出一个救人的点子,好让石熊少受些责骂。

这时不远处有光亮摇摆,原来是族长和石二虎带着人,林竹心也在其中。听到这边的动静,大声喊。

“找着孩子了么?”

“找到了,几个孩子都在这里。”石大虎回应。

只见当先跑来一人,一把抱住大虎的头,激动地哭出声来,原来是大熊的娘。

“娘,我错了。”石熊害怕的蜷在娘的怀里,不敢大声吭气。

“哼,臭小子,你给我过来。”后面传来石二虎充满怒气的呵斥声。

“爹……”

老族长拦住了要发飙的石二虎,对着一晚上兴师动众寻人的族人们说。

“好了,孩子找到了,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天色已晚,大家都折腾了一宿,先回去休息吧,所有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老族长安排众人回去,这边林执武悄悄跑到他师傅林竹心跟前,讲起刚才在湖中看到的一幕。

“师傅,我们刚才在湖面上看到了一个女人,好像在跳舞,可是转眼间又不见了,会不会是有人跳湖自杀。”

“你说有个女人在湖中心跳舞?没有看走眼?”林执武听得一愣,有些迷惑,他们来到这里,并没有发现湖面有什么奇异之处,除了今晚的月光确实要比平时明亮许多。

“我们几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你可以问问大熊和明月她们。”

林竹心了解这个孩子从来不会对他说谎,但仍将信将疑地走到老族长面前,将刚才听到的话讲了一遍。老族长也一脸疑惑,看了看林执武,又转过来看着另外三个孩子,仔细盘问。

“你们都看到了湖中心有人?”

“是的族长爷爷,是我先发现的,我叫住了姐姐和武子哥,大熊哥,看得清清楚楚。”悠悠认真地点头。

旁边石大虎满脸疑惑,不相信这些孩子话。

“你们不会是怕大熊受罚故意编谎话吧?”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盯着四个孩子,石熊害怕不敢吭声,林执武和明月异口同声地说没有。林执武解释说,他们三人一开始看石熊害怕被罚垂头丧气,就胡乱说些有的没的想逗他开心,但后来悠悠发现湖中心有人在跳舞,还隐约听到了歌声从那里传出,就都跑到湖边看。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猜以为是有人投湖了,想着要去找人,正巧石大虎带人出现,再去看湖中人时就消失了。

老族长听林执武讲完,转头看向林竹心,却见他也是摇着头一脸茫然,思索一番,便转身对着众人说。

“这件事有点蹊跷,大虎,你带两个人围着湖找找看有什么发现,注意安全。二虎你们带着孩子们回去休息,顺便查问是否有人没回去。其他人也都先回家,今晚的事情先到这,等天亮再论。”

众人听了老族长的话,纷纷离去。

夜晚的山谷依旧如往常般静谧安详,偶尔被几声喝骂和孩子的哭声打破。

天刚亮,石大虎,二虎,谷中几个长辈,还有林竹心等人就到老族长处商讨昨晚的事情。夜晚石大虎已经带人搜过湖边没有任何痕迹,谷中也没有谁家少什么人,不可能有谁想不开。最后石大虎坚持认为是几个孩子紧张害怕看走了眼,把湖面波动的月光看成了人影,又怕受责骂而编造出的瞎话。其他人也只是胡乱猜测,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老族长就让大家都散了去,只留下林竹心一人说话。

“小兄弟,我看你一直闭口不言,想必是另有话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不妨说与我听。”老族长很是在意林竹心的想法。

“咳咳,呃,老族长,我也只是胡乱猜想,怕说出来有些冒犯。”

林竹心还是有些犹豫,但老族长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微微摇着头坚持。

“但说无妨。”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昨晚回去后,我反复认真地询问武儿,确认他们几个没有故意说谎。武儿年纪虽小,心智却比同龄人成熟,不太会看走眼,况且还是四个孩子同时在那看了半天,所以我倾向于相信孩子们的说法,这是其一。其二是我在听到此事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下湖面,发现昨晚的月光有些不同寻常,但又琢磨不透什么原因,回来反复思量总觉得不太对劲。其三,也是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就是在昨晚刚到湖泊附近地时候,我曾在恍惚刹那间隐约感应到了一丝先天灵气,这简直不可想象。因为这是在我入谷以来这么多年从未出现过的事情。所以我猜想,这湖泊定是存在什么隐秘,不为人知。”林执武一口气将内心中的迷惑突出,同时看向老族长。

老族长听完林竹心的最后几句话后,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泛起了些许异样,浑浊的双眼竟露出一丝精光,看向林执武的目光中更多了一分热切。

“先天灵气?小友竟然说感应到了那先天灵气,看来我还是太小觑了小兄弟的天分。”

“老族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林执武非常不解。

“呵呵,没什么。”老族长停顿了下,继续讲。

“要说这湖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除却谷中记载千年前曾经出现过一只妖兽外,并无记载其它。尤其是近千年来,妖兽被扫除干净,那片湖泊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什么危险,只是为了防万一还是告诫族人不要晚上到那里去。”

“可是昨晚……”林执武不相信老族长的话,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昨晚那一刻的灵力接触,这就像是渴了许多天的人突然有一滴雨落到嘴里,让他兴奋期待,却发现只有一滴,根本无法满足身体对水的渴望,刨根问底也要继续寻找。

“如果湖泊没有什么异常,那定是谷中某处有古怪,又或者是。”林执武突然停顿了下,老族长眼神灼热地看着他,那种眼神,不知为何,让林竹心隐隐感觉热切的表面下在极力隐藏着些许,激动,对,是激动。老族长为什么这么激动,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只是想让一个外人来肯定他?

“没关系,你尽管说。”老族长继续肯定着林竹心的话语。

“我猜想,可能和这个山谷的封印大阵有关,只是具体有什么关系,我却说不上来。”

老族长听到后双眼突然放光,随后又暗淡了下去,长舒一口气,仿佛积压了许久的一块大石头落地,有些如释重负般地对林竹心说。

“小兄弟果然是聪慧过人,不容易啊,不容易,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何,老族长的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脸上也浮现了笑容,一去刚才的疑虑和愁容,这让林执武更加不解,甚至有些急躁。

 “老族长,还请说得明白些,晚辈实在是不明白这其中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呵呵,这其中的事情有些……嗯?”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门厅外议论什么事情,像是吵了起来。

屋内两人都抬头向外望去,只听吵嚷越发厉害,只得暂时停下了谈话,往外走去。只见刚才离去的石大虎,石二虎还有其他族中长辈都回到了门外院子里,另外还堆满了一群人,围着一个孩子叽叽咂咂,这个孩子跪在院子里,把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他面前站着怒气冲冲的石二虎,看样子是训斥不成,要动手打他,被石大虎和其他人拉住。只听石大虎边拉边压低声音说。

“老二,这里是老族长的住处,不能动手打孩子,让老族长看到了还不重罚你。”

接着转头对跪着的孩子说:“大熊,你咋这么倔,先起来跟你爹回去,好好跟你爹商量,听大伯的话快起来。”

石熊还是低着头,旁边的人估计是知道拉也拉不动他,只干瞪眼看着。

“我不起,我要等族长爷爷出来,我要求族长爷爷。”

这番话只把石二虎又气得浑身哆嗦,使劲挣开胳膊真要开打。

“你个不听话的倔熊,顶撞我不成,还敢顶撞你大伯,我今天非打你不可。”

“好啦,都停下来,在闹什么呢。大熊是又怎么了?”老族长和林执武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林竹心有些明白,看到人群里的林执武在看他,更是确定了怎么一回事。

石二虎听到老族长的声音,顿时撤回身子转过来,苦着个脸对老族长道。

“老族长,这个熊孩子我实在是管不住他了,昨晚儿闹一宿,今儿又闹您这儿了……”

老族长打断石二虎的话,温和地问石熊。

“大熊,你说说怎么回事?”

石熊一听赶忙抬起头,顶着一额头灰土,哭丧着脸说。

“族长爷爷,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爹他打我是应该地。可是,我就是想跟着林叔叔修行,我喜欢修行,像武子那样,变得厉害,以后能帮助爹和大伯去打猎,去保护族人。可是,可是族规不让……”说着说着竟掉起了眼泪,肉肉的小脸被泪水和灰土弄的脏兮兮的,他拿那按在地上的手一抹,更成了一张大花脸。看的周围的大人是又心疼又想笑,几个孩子则哈哈笑了出来,石二虎站旁边气得直哆嗦。

 老族长露出慈祥的笑容,走上前把石熊从地上拉起来,用手给他抹了抹花脸,认真地问他。

“你真的那么想修行?”

“嗯!”石熊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保护族人?”

“嗯,族长爷爷,我长大要像林叔叔那样有本事,打更多的野兽,保护族人不受野兽伤害。”

老族长摸了摸石熊的头,欣慰地笑了。

“真是个好孩子,想修行光爷爷答应你还不够啊,还要你林叔叔同意才行。”

他转过身看向林竹心,像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林竹心一愣,这话语中的意思是是同意了?他当然也同意。

“真的么,族长爷爷?你答应我了?太好了,谢谢族长爷爷。”石熊心花怒放,转头寻找人群中的林执武。

“武子,听到没,族长爷爷答应我了,以后我们能一块儿修行了。”

旁边的石二虎等人都愣住了,族中人不能修行是祖训族规,几千年来都没变过,怎么能因为一个孩子随意更改呢。族中长者有些着急,有人站出来要提出异议,却见老族长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随后老族长转身面对院里的所有族人,郑重地宣布。

“我知道族人不能修行是自几千年前传下来的祖训,在这之前我也一直带着大家恪守祖训。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既然是天意给谷中送来了林小兄弟这么优秀的师傅,那我们就要顺从天意。祖训族规能被我们早先的族长定下,今天我这个族长也大胆一回,我宣布,族人不许修行这条族规废除,从今天开始,族内愿意修行的孩子,只要林小兄弟愿意收下,我都没有意见。”

“可是,族长,这族规废除不是儿戏,这也太……”有人很是着急。

“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大家都散了吧,我和林小兄弟还有事要商量,小兄弟,里面请。”老族长不顾愣在当场的族人的反应,示意林竹心跟他离开。

“老族长太客气了,您先请。”林竹心确认今后能开门收徒,自然很是开心,但看老族长在众人面前如此重视自己,还是有些心虚,紧跟老族长离开。

孩子们开心地跑了出去,剩下大人们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族内其他长者欲言又止,最后默默离开,也就慢慢散了。

 


003谷中无出路 开始新生活

又经过几天的休养,林竹心的伤势基本痊愈,活动也没了什么障碍,只是他的内心却无法平复。

石谷,一个与世隔绝最少数千年的山谷。这意味着在这数千年时间里,世人都没有发现过这个地方,这太不可思议。谷中的石族有什么隐秘,他们的祖上遭遇了什么,才能让族人被困于这个山谷数千年。

在外界从未听说有这么一个神秘山谷,难道外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听二虎对他讲,这山谷的外围有一个迷阵,数千年来外面的人无法发现这个大阵,更不可能通过迷阵走进谷中。

但为什么偏偏他林竹心走了进来?

还有,是那个神秘的陌生男子指引他往这个方向走,莫非他知道这个山谷,知道这个迷阵,就是他把自己送进了山谷?

不知道为什么,林竹心打心底相信神秘人有能力把他送入谷中,再联想到神秘人要求他隐世不出,难道还有比这个山谷更好的隐世之地么?有心想出都出不去,正是合了神秘人的心愿啊。

林竹心越琢磨越肯定这件事与那神秘人脱不了干系,只是对方竟然如此狠,直接将他困于此地,可他有没有考虑过今后孩子长大后又如何出去呢?

 

与二虎这个直爽大汉相处这些天,林竹心大致了解了谷中的风土人情和地貌布局。

谷内面积很大,给石族人自给自足的生活留有充足的空间。整个山谷完全被神秘大阵包裹覆盖,四周极远处的浓浓迷雾据说就是阵法的形态。山谷四面环山,只在东面有一个缺口,也就是林竹心当初走进来的地方,山上植被丰富,越往上树木越古老,野兽越多,甚至会有凶兽出现。所谓的凶兽就是谷中人口中,快成了妖怪的野兽,普通族人根本对付不了,所以他们都会主动避开这些凶兽。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些凶兽一般也不会下山骚扰他们,只会在群山深处活动。据石族祖上记载,在群山深处有大凶存在,从来没有人能够走到深处活着回来。山脉的最深处也被迷雾大阵笼罩,没有人能够跨过大阵,久而久之族人也就不再去探究。

山谷东面比较开阔,山势低矮些,但是也被迷雾笼罩,林竹心就是在谷东口被发现。山谷西面群山脚下是一处湖泊,有山泉从山间流下,不停地注入湖内,湖泊周围风景秀丽,物种丰富,族人们白天会在此打渔补充食物,但到了晚上,这里就不再有人出现。因为早先这里曾经出现过凶兽,当时的族长立下族规,晚上禁止族人踏足此处,以免发生危险。

山谷往南延伸出一片平坦地,族人在这里种植一些谷物,作为食物的补充。

山谷北面地势险峻,缺少植被树木的覆盖,谷中族长的居所,祭祀大殿就依山而建。在西北角有一片墓地,安葬着历代的族人。

其余族人围绕着祭祀大殿建屋而居,大多数房屋都是石头堆砌而成,再加上一些木头搭建。谷中人的生活比较朴素艰苦,没什么讲究,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数千年,形成了自己的生活习性和方法,倒也知足平静。

谷中人都是一脉相传,只有一个姓,石,所以他们称山谷为石谷。谷内事物由族长主持,因与世隔绝,他们的名字也起的比较简单随意,二虎叫石二虎,他的大哥,叫石大虎。他兄弟二人都是谷中的年轻一辈的杰出代表,大哥天生神力,箭术超群,负责带领谷中其他猎手进山打猎,分派食物。二虎身强体壮,而且头脑灵活,负责协助族长和族内长老打理谷中琐事,带领族人四周巡查,避免山上的野兽跑下来伤害族人。

二虎家位置靠东,林竹心闲来便往东边走走,看看他走进来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几天身体虽然恢复了,但他没敢在谷中乱走动。他感觉这个山谷很不一般,谷中定然存在诸多秘密,但他有预感,那个老族长一定会见他,并向他询问一些事情。在与老族长交谈前,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只是在二虎家附转转。

这一天,林竹心终于有机会去见老族长。

在祭祀大殿里,老族长和林竹心坐下。

“林小兄弟,你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得感谢族长和二虎哥一家的照顾,我的伤已经痊愈了。”

“那太好了,看得出小兄弟不是普通人。相信这段时间里小兄弟已对谷中大致的情况已经了解,族人自数千年前定于此地,从未有机会接触山谷外面的人和事,小兄弟你是谷中数千年来第一个进来的外族人,真是不容易啊。”

老族长停了一下,一双充满睿智的目光盯着林竹心,好似希望能从他的表情看出合理的解释。

林竹心自己也被这个问题困惑,他本希望老族长能给他解惑,心存期待,仿佛有个惊天大密马上要揭晓。现在老族长跟他谈,自然是满心期待,却不知道如何回应对方的意思,眼神有些闪避。

“晚辈最近也是倍感困惑。”

老族长忽略了林竹心刚才的反应,继续说。

“石谷自第一代族长在此立族,传到现在,已是第九十三代。谷外布有迷天大阵,外人无法发现石谷,石谷中人也不能出去。这在以往的数千年里一直如此,如今林小兄弟突然出现,确实让老朽和全族的人都大吃一惊。”

林竹心当然也知道谷中人不能出去这件事,这是他最忧虑的事情,难道会一辈子困在这里?那神秘人只管让自己进来,却不顾能不能出去。如果不能出去,那抚养那个孩子的意义何在。

但他内心还是抱有一丝幻想,谷中的隐秘若说其他人不清楚,眼前的老族长一定是最了解的人,有什么秘密通道也说不定。于是迫不及待地问老族长。

“族长应该知道谷中有什么秘密通道能出去的吧?”但说出后有点后悔,既然是秘密通道,人家怎么会告诉你这个外人。

但老族长神色并无波动,反而斩钉截铁的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

“没有。自立族至今,历代族长翻遍典籍记载,踏遍了谷中各处,甚至深入凶山,都没有发现任何通往外界的出口。”说完顿了下,有些迟疑,又有些无奈,是否继续说下去。

林竹心一直神情关注,有些紧张,但看到老族长犹豫,又提起些期待。

老族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曾有人大胆推测,如果真有出口,也许只有在这里。”说完用手指指了指屋顶。一开始林竹心还不明白,但突然脸色有些难看,说:“族长是指,天上?”

“对。”族长还是叹了口气,“但不久这个猜测也被推翻了。我们都知道普通人没办法飞,但鸟儿可以飞。所以我们每天观察天空中鸟儿的情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观察的结果还是失望了。我们发现就连鸟儿也不能离开这个山谷,这里独自成为了一个生命循环空间,迷天大阵完全封闭了整个山谷。”

“可是,我确实走进来了,这说明一定是有通道的,一定有。”林竹心不愿死心。

“是啊,很久以前我族已经放弃了寻找出去的路,以为再也不可能出去。你的到来,让我们再次看到了希望。”

老族长也有些激动,不过随之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自第一代祖训警示,谷中人不可出谷。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们世世代代困居于此,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简单与平静,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也不愿意再涉足外面的世界。”

“这么说迷天大阵是贵谷祖上所立?为的是不让谷中人出去?”

“不,据族中典籍记载,第一代族长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这个能力。也许他知道一些隐秘,但却没有记载下来告知后人。据后来的历代族长推断,这个迷天大阵,应该是修者布置的。”

老族长一直将目光停在林竹心的脸上,仿佛这个年轻人有什么地方格外吸引他的注意。

“修者,修行之人?这么厉害的阵法得需要多么大的神通?这是人力能够做到的么?”

林竹心心思百转,眉头紧锁,他突然想到了那个神秘的陌生男子,也拥有难以揣测的神通,难道是他?不对不对,时间不对。

“小兄弟可是想到了什么?”

老族长突然问了一句,让林竹心一惊,有些慌乱。

“没什么,只是从未想过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修者。”

“那小兄弟在进来以前,是否遇到过这样的修者?”

老族长意味深长的话,让林竹心内心有些紧张。原来这老头还是不相信他之前进来的经过,现在在诈自己的话,那神秘人的事是坚决不能暴露的。

林竹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目光坚定地对老族长讲。

“我自修行至今,还从未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武者或修者,想那外面世界地几大圣地掌教也不太可能有这神通,这简直超出了人修行的能力范畴,也许只有那传说中的神灵才能办到。在进谷之前,追杀我的人若有这么厉害,我不可能还活着,如果有人能帮助我,我也不可能受那么严重的伤了。老族长就别开玩笑了。”

嘴上说得义正词严,心里确实打鼓,打死也不能说出来,老头你要问的人可是盯住我了啊。

老族长笑了笑,没有继续逼问。

“小兄弟不用紧张,我也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经过。如果外面真的有这么个存在,有能力把你送进来,那这个人如果想对石谷不利,也不是我们能挡得住的。所以有没有,对你,对我,都没有多大分别,呵呵。”

听着老族长轻描淡写的口气,林竹心心想这个老人太厉害了,显然他已经断定真有这么一个存在。但林竹心是下定决心不能招惹那神秘人的。

“族长也许多虑了,迷天大阵护佑石谷数千年,不可能因为我一个普通小子出什么岔子,我能进来估计也就是个巧合。看这段时间石谷仍然跟往常一样,说明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但愿如此吧,是天意么?不容易啊。”

老族长突然自言自语起来。天意?什么意思?但林竹心确实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

“族长,你看我估计也出不去了,今后需要跟谷中人生活在一起,所以,我想借山谷东头那几间闲置的房舍住下,也好方便将我那孩子抚养长大,不知方便么?”

“小兄弟既然对此事心中想的如此豁达,老朽自是求之不得。以后都是谷中人,也不要生分了,就怕委屈小兄弟这一身本事。”

“怎么会,我真心感谢族长对我的恩情。”林竹心心想不豁达又能怎样,反正也是要隐世修炼,以后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吧。

老族长告诉他,等他一切都安顿好了,再待祭祀大典上将此事宣布。接着林竹心便起身道谢离开族长住处,直接回了二虎家。

 

新家很快收拾好。这处荒废的房子,原是建在山谷东面的巡逻点,这种房子在山谷四周都有建造,由巡逻人员轮流执守,后来因为山谷东面山势较低,比较开阔,野兽也不常出没,渐渐便将人力抽到了别处,只有家住东头村东的二虎每天顺道过来看一遍。二虎家虽然住在村落东,但距离这里还有些距离,如今林竹心愿意搬进来,相当于有了一个修者专门守着这,对谷中人来说都是好事,谷中人都很放心,也省了二虎来回跑。

虽然这里距离村落中心有点远,但林竹心始终是个外族人,正需要这样的单独空间来慢慢融入谷中生活。况且还要教授这个孩子修行,这个神秘人的孩子,让他不得不格外谨慎。

二虎的媳妇还是每天不怕辛苦按时抱走孩子给他喂奶吃,问起孩子的名字时,林竹心才想起忘记问神秘人。他仔细思量,想起陌生男子的临终托付,被鲜血浸染的小脸,二尺滴血残剑,以及未来将要踏上的修行之路,不禁感慨:你手掌神兵,生而坎坷,既定命运,一世修武,是福是祸,我也看不透彻,只能尽力为你打好基础。既然改变不了,就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只希望你以后能够坚强,真正搏出属于自己的命运。掌兵,执武,今日收你为义子,跟随我姓,就叫林执武吧。

 

转眼七年过去了,谷东头原本一间简陋小屋,变成了现在得三间精致房舍,林竹心依照外面世界自己家里得房屋样式,用木头建起了这三间小屋,他和孩子各一间休息,中间留作招待来人的客厅。还将门前空地收拾出一片院子,养了些花草,还种了几棵柳树,在树下摆弄了几张石桌石凳,闲时喝茶乘凉,并用削得整整齐齐的半人高的木桩围出一圈外墙,防止有野猪野兔跑进来毁了他的花草。

林执武已经七岁,长的清秀结实。此刻跟谷中差不多大的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戏耍。

“大笨熊,你们跑的也太慢了。”

“臭武子,怎么跑地越来越快,你有本事别跑。”

“大熊哥,快啊,再跑快点,把臭武子哥抓起来。”

“哎呀妈呀,累死我了,跑不动了,不跑了,不追了。”

“嘿嘿,追不上我吧。以前都让着你们的,这下服气了吧。”

“不公平,你跑的快,但打架一定比不上我。有种别跑,咱俩打一回,敢不敢?”

“不跑就不跑,打架我也不怕你。”

林执武掉头走过来,一副谁怕谁的模样。

“臭武子,你怎么能跑这么快。哎呦,力气也这么大,疼,疼,松手快。”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来吧,你们几个一块上,我统统把你们打倒。”

“不打了,不打了。不公平,我也要学武技,我要拜林叔叔为师。”

“好啊,先来叫两声师兄听听。”

“臭武子,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师兄。”

“那不成,我比你先入门,自然是我为师兄,你们都是师弟,你俩是师妹,嘿嘿,过来叫师兄吧。”

林执武对着旁边两个小女孩也调侃到。这两个女孩是姐妹,姐姐叫明月,妹妹叫悠悠,梳着马尾辫,生的也是非常俊俏,平时特喜欢跟着林执武和石熊玩闹,听石熊要拜师,她俩也跟着起哄。听到林执武调侃她俩,姐姐明月嘴一撅,立马反驳,悠悠在旁边也跟着闹腾。

“呸,坏武子哥,谁要叫你师兄,你要叫师姐,乖。”

“对,武子哥要叫姐姐师姐,叫师姐。”

石熊知道是打不过林执武了,就垂头丧气地往树林外走。

“哼,我也要跟林叔叔学,等我学了一定比你厉害,现在就去拜师。”

明月看到石熊像是生气的样子,一个人往外走,就喊他。

“大熊哥,你干嘛去呀?”

“去找林叔叔,我要拜师学武。”

“我也要去,大熊哥等等我。”

“我们也去啊,走啊。”

一群孩子呼啦就都向林竹心家跑去,林执武在后面嘿嘿地笑着。

“这么容易就上钩,一群大笨蛋。”

 

林竹心走出房间,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孩子,林执武跑过来高兴地跟他说。

“师傅,大熊他们想拜你为师,跟你学武。”

“林叔叔,我们想跟你学武,你教教我们吧。”

石熊肉嘟嘟的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林竹心。

“哦?你们为什么想修武啊?”

“我们想跟武子一样越来越厉害。”

“呵呵,修武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你们怕不怕啊?”

“我们不怕,打不赢武子才叫苦呢。”

“大笨熊,你练了也打不赢我。”

“我才不信,走着瞧。”

林竹心摆了摆手,止住了这些孩子们的七嘴八舌。

“大熊,你们想拜我为师的事,有没有跟你们父母说,他们同意么?”

听到林竹心这么问,大熊他们一群孩子立马蔫了,只听后面有个孩子大声讲:“我爹娘不让我跟林叔叔修武。”

“我爹娘也是。”旁边几个孩子也嚷嚷起来。

只有大熊低着头,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咬了咬牙,看着林竹心用力说道。

“林叔叔,我一定会让我爹同意的。”

说完扭头跑出去了,旁边两个小女娃叫了他一声没答应,也跟了上去,其余的孩子见拜师不成,陆陆续续都跟着跑了。

林执武看着一群小伙伴都散了,伸手扯了扯林竹心的衣袖说。

“师傅,你说他们的父母能同意么?”

“试试看吧。”

林竹心看向谷中北方,那里是老族长居住的祭祀大殿方向。

“师傅,你为什么想要大熊他们跟我一起修行?”

林执武歪着个头想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这么想收他们为徒,还专门让自己在他们几个孩子面前显现修行的厉害。

“因为我不希望我的武子以后都是一个人啊?有几个小伙伴跟你一起不是更好么?”

林竹心摸了摸傻笑着的小家伙的头,也露出了微笑。

其实林执武心里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没有对孩子说,这几年与谷中人朝夕相处,他发现了一个令他感到惊喜的事情。谷中人虽然不多,但每个人的身体都很健康结实,很少有人生病。比起外面世界的人,这里的壮年男子更称得上是力大无穷,一个人就可以击毙猛虎野兽。谷中的孩子天资也很不错,若是有人带着他们修行,必然要好过外面的一众世家子弟。

林竹心尤其看好眼前跑出去的几个孩子,这些孩子若是放在外面,凭他们的良资慧根,定会让几大圣地都心动。但是在这个封闭的山谷里,只有他林执武一人懂得修行,若是还让眼前的璞玉白白浪费,岂不是修行之人最大的心痛。

看着身旁的林执武,林竹心更是一脸的欣慰和满足。林执武的天资之高让他这个自视甚高的师傅都有些自惭形愧,实乃天生就为了修行而生。只是想到那神秘人透出的只言片语,总感受到其未来的路必定充满艰难险阻,如果能够把这几个同样天资奇高的孩子收做为徒,让他们今后彼此有个照应,也算为孩子早做谋划,他也更放心些。


002再陷神秘谷 获助隐世人

林竹心不知道最后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神秘人接下来要去办的事。他仔细检查附近的所有地方,确认陌生男子走了,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这般放松下来,他感到虚脱更甚。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而那神秘的陌生男子绝对是他所见过的知晓的最恐怖之人,只怕这一切都会在他心底留下无法抹灭的阴影。

林竹心此刻稳了稳心神,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睡得还是那般安详,早先的动静竟然没有丝毫影响到小家伙。他走向地上躺着的黑衣人,俯到近前,用右手短剑撩开黑衣人脸上的面巾,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林竹心动手摸索一番,又在他身上找到了些银两,并在其颈下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纹络,只是林竹心并没有见过,只得默默记下,留待将来寻找线索。

林竹心从没见过这个杀手,也确认没有得罪过这么厉害的人物,想来很有可能是圣地里的老家伙,或者培养的杀手。他没想到昔日的对手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要对他赶尽杀绝。此番逃过这一劫,必须得收敛自己。他有些担心自己的家族,如果这么厉害的人物去伤害自己的家人,那后果不敢想象。他只希望圣地能估计自己的名声,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他要尽快安顿下来,好通知家族的人早作打算。

林竹心抱着孩子,借着月光朝陌生男子指给他的方向走去。这般数十丈距离就走到了那黑漆漆的大坑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烧焦味道,地上所有的树木和植被都化成了焦炭。这就是陌生男子随手挥动的力量么,他感到心有余悸,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茫然。这般继续走着,林竹心突然感到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眼前一片白茫,看不到任何东西,同时一股大力冲进自己的脑袋,随即不省人事。

 

再次睁开眼,林竹心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床上。他忍着疼痛坐起,四处查看,发现这是一间石室,摆设比较简陋,桌子凳子都是石头打磨而成,连身下的床也是石床,细看手工略显粗糙。窗外阳光高照,应该是到了中午。这是门帘拉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探进来,看到他坐起来,便咧着嘴大喊:“二叔,他醒了!”接着便听到门外有起身走动的动静,先进来一个彪形大汉,一张淳朴的脸庞带着一丝刚毅,接着又进来一个老者,手拄拐杖,须发灰白,略显浑浊的眼睛带着沧桑和睿智,接着又陆续进来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刚才那个男孩,还挤进来三个孩子,小小的石屋顿时站满了人,全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林竹心,像是见到了从未发现过的怪物,尤其是最前面的老者,看样子应该是这群人中的掌事者,他略显紧张地盯着林竹心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困惑,还有一点难以擦觉的喜悦。

尴尬的气氛和众人怪异的眼神,让林竹心这个意志坚定的修行之人也感到不自在,不由自主的微微低下了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腿上都被涂抹了草药,肩上那深深的伤口也绑了绷带,全身的伤处都经过了简单的处理,虽然还很痛,但血已经止住。

他猜想应该是眼前的这些人救了自己,忙抬起头拱手道谢,不料扯动了肩上的伤口,胳膊才抬起一半,额头已冒冷汗,疼的脸上堆起的笑意都扭曲了起来。

只见老人家摆了摆手,示意林竹心不要动。

“年轻人不可动,你伤的很严重,需要多修养一段时日。”

老人接着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老朽想问下小兄弟,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林竹心感受到了身上钻心的疼痛,尽量不再动弹。

“感谢老丈救命之恩,不瞒您,我是被人追杀逃命,慌不择路,迷迷糊糊闯到此处的,一时不支昏了过去。”

“那你在进来的时候,可曾遇到过奇怪的事情?”老人接着问。

“奇怪的事情?”这时林竹心脑中浮现出那个神秘人的身影,但想到他对自己的告诫,只得含糊过去:“晚辈被人追杀,好像是跑进了一片古老的森林里迷了路,找不到方向,到这里的时候,我好像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眼前浮现一片白茫茫的光,再然后脑子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茫茫的光?不知可否再详细些描述给老朽听?”

老人似乎对这个很在意,在期待着什么东西。

“呃,我只记得大概是白茫茫的一片光,什么也看不清,像是迷雾一般,又感觉像是水在流动,其他的没来得及细看就昏过去了。”林竹心内心发虚,怕不小心泄露了陌生男子的事情,不愿再多说。

突然,林竹心感觉头皮一紧,像是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心口上,神色大变,顾不得疼痛,就要跳下床来,紧张地大喊。

“孩子呢?孩子呢?孩子哪去了?”

“别急,年轻人,孩子没事。”

老人家按住了林竹心的身子,对身边的彪形大汉示意。

“二虎,快把孩子抱过来。”

“是,老族长。”

这个叫二虎的大汉应声出去,不一会儿便领着一个妇人进来,妇人怀里正抱着那个婴儿。

林竹心不顾剧痛,赶忙接了过来。看到孩子无恙才长出了一口气,只这一下就出了一身冷汗,林竹心像是又走了圈鬼门关回来。眼前的小家伙应该是刚吃饱熟睡了。林竹心感觉心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神秘的陌生男子,他一直在盯着自己,那种恐怖的眼神,放佛刻在了他内心深处,化为了一处不可消褪的大恐怖,任何与陌生男子和孩子有关联的事情都会让自己心生恐惧,不敢懈怠。

不大的屋子依然挤满了人,几个孩子开始叽叽咂咂地闹腾,不时伸手去摸摸床和被子,似乎有些害怕眼前的陌生人,又像是充满了好奇和欢喜。老人见林竹心只顾盯着手里的婴儿,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吩咐一干人出去,并告诉林竹心在这里安心休养,老人便和那名叫二虎的大汉离开。

石室恢复了安静,只有外面院子里还有人声,隐约听到只言片语。

“他一定不是普通人,不然怎么能……”

声音越来越淡,连日来的逃亡拼命终于结束,突然的安静让林竹心内心有些迷茫。想想这一路逃亡的惊险,有很多让他想不通的地方。他是上门挑战了圣地传人,但这公开公平的挑战,天下人都是知道的,没有伤到任何人,往常又没有任何仇怨,几年前的间隙随着那个人的消失,也不可能让对方记恨如此之深啊。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对自己赶尽杀绝?

一路追杀他的黑衣人是什么人,修为如此之高,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动手杀他,而是如戏耍他一般追咬着他不放?难不成还有什么隐秘?

诗云妹妹怎么样了?自己应该是把人都引走了,应该早就脱离危险了吧,希望她没有再跟过来。

家族的人现在知不知道这件事呢?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派人来救自己?自己跟族里早就闹翻了,这次比试家里人也不知晓。而且家族的方向,跟自己逃跑的方向是相反的,自己本来就怕把麻烦带回家,何况这次是如此凶险。

那个神秘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已经如此厉害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又是什么样的人能够伤的了他?为什么如此相信自己?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如此弱小的陌生人,还帮助他?送他修行法决?这一切谁能给自己解释清楚?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有些古怪?自己进来之前撞上的又是什么东西?那个神秘男子是否早就知道这里的一切?难道这一切都是神秘男子安排的?

林竹心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炸了,一股股无力感不断攀涌,让他感到异常疲惫。

“算了不想了,等再碰到这谷中人,细细问个清楚吧。”

沉重的疲倦让林竹心又慢慢睡了过去,孩子就在他身边,一直睡得如此安静。

 

谷中,因为多了个陌生人带来的风波暂时平息,孩子们依然在到处嬉笑打闹,大人们收拾好各自的农具,准备结束一天的忙碌生活。从远处的山上走下打猎归来的队伍,看得出他们收获颇丰,一路欢声笑语。他们的后面是连绵不绝的山脉,烟雾弥漫,古树林立,野兽频现。再远处的山脉终年云雾缭绕,存在了几千年,浓浓化不开,并将持续笼罩着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

夜幕降临,明月升起,漫天繁星。在山谷北面依山伫立着一座用巨石垒砌而成的高达两丈的祭祀大殿,大殿前用巨木搭成一座宽大的四方高台,是平日里族人祭祀活动的地方。每到夜晚四周插起明亮的火把,中间架着一座石锅,里面倒满了兽油,熊熊燃烧的大火,映照着整个山谷。

大殿被分隔成两部分,里面内室阴暗看不清楚,只有历代族长可以出入,被列为谷中禁地,也是族长居住的地方。外面大厅宽敞明亮,简单的木头石器兽角装饰,散发着浓浓的古朴又不失大气之意,是族内长者商量事情的地方。

今晚,在这里围坐着十几个人,中间端坐着的正是族长,往两边有几个老人,再往下是三个中年壮汉,白天的二虎也坐在里面。这时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人,也是身形壮硕,虎背熊腰,声如洪钟,对着老族长拜礼,然后道:“老族长,我回来了。”

老族长露出慈祥的微笑,问道:“大虎,这次打猎还顺利么?”

“老族长,这次我们有大收获。本来我带领弟兄昨晚准备下山,突然发现了几只凶兽从远处跑过,按说山外围打猎区不应该出现凶兽啊。我们不敢妄动,等到它们消失才过去查看。这一看发现凶兽跑过的一路地上血迹斑斑,我们猜想这些凶兽可能受了重伤,于是小心翼翼的跟了过去,终于被我们发现了一只凶虎落单,躺在了草丛中。我们没敢轻举妄动,毕竟都不知道凶虎还有几分力气,就这样一直守了一天一夜,才合力把几乎断了气的凶虎杀了,带了回来。”

“带回了一头凶虎,真是不错啊,大虎这次有勇有谋,越来越有你爹当年的风采了。”老族长显然很开心,其他几位老人也都面带微笑点头肯定。二虎和另外两个壮汉都开心的站起来祝贺大虎满载而归,二虎更是激动地抱了抱大虎。

“大哥,我还一直担心你们昨晚怎么没回来,原来你们猎杀了一头凶虎,真是太好了!”

大虎哈哈大笑,拍了拍几个兄弟的肩膀。

“放心,你大哥我呀,比凶虎还凶,哈哈哈。倒是我刚下山就听说你救了个山谷外面的人,是怎么回事?”

这时,族长示意大家都安静,神色郑重地讲。

“大家都知道,今早二虎在村口救了一个山谷外面的人,相信大家都明白这件事对我族不一般的意义。”

 

林竹心在野外游走着,突然,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滔天的血水倾泻而下,大地不断地塌陷,数以万计的尸体从地底涌出,他发现到处都是人族的尸体,他们死前仿佛遭受了莫大的痛苦,每个人都伸手向天抓着什么,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七窍流血,目睁如铃,甚是可怖。

而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水浸透,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手中的剑滴着鲜血,不停疯狂地舞动着,划出一道道他所不能理解、鬼神莫测的轨迹,将面前一个个头颅割下。血水喷洒,染红了他的发丝,迷糊了他的眼睛,他恐惧着,大叫着,挣扎着,就是停不下来。

林竹心感觉自己的双眼变成血红色,眼看就要自爆的时候,突然一只柔嫩的小手伸到了他的眼前,替他擦掉了血泪,给他冰凉的肌肤带来了一丝温暖。柔滑的小手让他猛然惊醒,拼力才睁开眼,发现只是一场噩梦。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盯着自己,一只手还在嘴里咂着,另一只手却在林竹心的脸上乱摸。

林竹心惊觉自己竟然满脸泪水,赶忙用手擦干净,把小家伙抱起坐了起来。眼前这最多几个月的小家伙竟对着自己笑,让林竹心被噩梦惊醒的心升起一股暖意。

清晨的光线柔和温暖,林竹心试着下床走动。还好大都是皮外伤,仗着年纪轻轻却傲视同辈的修为,他还是坚持着走了出来。深深吸了一口这山谷中与外界不一样的清新,林竹心感觉连日来的阴霾都尽数散去,心情一阵舒坦。

“大兄弟,你怎么下床了啊,伤还没好呢!”屋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林竹心转头看去,原来是昨天将孩子抱给他的那个妇人。林竹心本身岁数不大,性格也直爽,是个敢爱敢恨的年轻人。这时认出妇人后,赶忙作揖答谢她的救命之恩和照顾孩子之情。妇人呵呵笑了起来,跟他聊起天来。

“大兄弟,你是我家男人在村东口遇到的,他负责这谷中的巡查杂事,那天早上走到那看你满身血迹,躺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个娃娃,就找人把你背了过来。老族长吩咐让你安心休养,等伤好了如果愿意,随时可以去找他。这里是我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你这娃娃真是乖巧,从没见他哭闹过,真讨人喜欢。对了,小家伙也该饿了,给我抱着吧,正巧我家那孩子不到两岁,还没断奶,我可以分给这个小娃娃些,饿不着他。”

听着眼前妇人热心肠的一番话,林竹心内心温暖不少,连连称谢,把孩子交给了她。说也奇怪,这个孩子真是与众不同,自始自终都没哭过,惹得谷中人都很喜欢。

这时那个壮汉二虎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林竹心恢复的这么快,也很开心。上前对林竹心说:“大兄弟,身体恢复的还好?我叫二虎,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弟姓林,名竹心。身体都是外伤,经过昨天的处理,已经无大碍了,还得感谢二虎兄的救命之恩。”

“好好,林兄弟一看就是跟我们不一样的,身材看着单薄,受这么严重的伤却恢复的这么快,莫不是外面的武人?”

“武人?”林竹心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转念一想,估计说的是修武修道之人,便回道,“正是,小弟我从小跟着家父习武修道,身体比普通人的恢复能力还是要好一点的。”

“林兄弟真的是武人呐,我这粗人,可从来没见过武人呢。”二虎有些莫名兴奋。

站在远处的妇人,也就是二虎的媳妇笑着说:“别说你了,整个谷中的人还从没谁见过武人呢。”

“也对,哈哈。”二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莫非谷中没有人愿意修行么?”林竹心疑惑问道。

“不是不愿意,谷中典籍倒是有武人修行的记录,但祖上留有祖训,不许族人再入修行。渐渐的连怎么修行都没人知道了。”

“世间修行包罗万象,很多门派都有定期吸收新弟子,上至修武修仙几大圣地,下至小门世家,星罗棋布,各种法门,不计其数,谷中人若想重新修习,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林竹心对二虎的意思非常不解。

只见二虎摇了摇头,露出窘迫的神态,认真地对林竹心说。

“林兄弟,我们这谷名为石谷,族中都是石族人,自祖上迁入此地,也不知多少代了。但这数千年时间里,你是第一个从谷外走进来的人。”

“啊?”林竹心被吓到了。

“不仅如此,我族被困于此地的数千年里,没有一人能走出这山谷。”

砰……林竹心一屁股坐倒在石凳上,彻底傻眼。

“大兄弟,你没事吧?”

……


001绝处逢生处 偶遇神秘人

相传上古时期,天生甘露,地生醴泉,天地间初有日月,却无生命形式存在。后来天精下降,地精上升,万物相合,天地自然诞生出了第一批古老的生命,他们食甘露,饮醴泉,渐渐拥有强大的神通和悠长的寿命。在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后,万族相生,人族作为其中的一员,也出现在这片天地间。据传自上古至今这片天地经历了数次神魔之战,在每一次的战火中,弱小的种族总是被当作牺牲品不断的消耗,甚至消亡。人族在惨烈的竞争中存活下来,并逐渐繁衍兴旺。在神魔消逝的这个时代,人族渐渐主导了这片天地的秩序。

偶遇陌生男子

漆黑的夜色里,一个面色苍白、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将怀里一个已经昏过去的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轻轻放入了一处隐蔽的草丛中,并用树枝枯草覆在她身上。受伤的年轻人用手轻抚着昏迷女孩苍白的脸颊,看着那因为伤痛难以抚平的秀眉,因疼痛难忍而略显扭曲的苍白的小脸,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的苦苦坚持,他心如刀绞,颤抖着帮她擦掉嘴角的鲜血,默默地下定决心。

“诗云妹妹,你放心,哥哥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你以后一定要开开心心,照顾好自己。若这次哥哥大难不死,一定会去寻你,保证不会再扔下你。”

年轻人慢慢起身,却发现女孩地一只手一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他咬了咬牙,忍住万分的不舍,掰开了女孩的手,毅然决然地奔向了未知的黑夜里。

 

一道受伤的身形在山间疾奔,看他的跌跌撞撞身形和慌张的神态,已经辨不清方向,为了摆脱后面人的追击,他尽可能地钻进一些荒僻崎岖的山林。尽管如此,依然能断断续续听到后面追赶人的动静。

这个年轻人叫林竹心,是这片大陆年轻一辈中的青年才俊。此时的他内心充满了苦涩,他暗自猜测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曾经自诩已是年轻一辈有数的高手了,尤其是逃跑方面,他自认轻身功夫已经踏入一流境界,连一些老辈高手也不见得能胜他多少,所以他才敢一次次地去挑战比自己厉害的对手,挫败后借此一次次地成功逃开。只是这一次,他没了以往的自信。哎,他叹了口气,将胸口的剧痛压下,继续奔逃。

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虽然当初没能进入昆仑试炼,被某一圣地的天骄击败,但他并不气馁,他对自己的修行天赋还是很自信的。自己出身世家门庭,比不得那些圣地大派的天才,能够获得全天下修行之人为之羡慕的修炼资源。但他硬是凭着自己的修行天赋和努力,将家族的修行法诀在极短的时间内修到了不弱于那些天才的境界,这些年来他没有一刻停止脚步,逐一挑战天下间已知的所有年轻翘楚,除了当初参加昆仑试炼的有数几人,其余尽数被他打败,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同辈中再没有找不出对手。

他不相信自己会落后于人,当他听说当初参加昆仑试炼的另一个对手从昆仑试炼中回来了,他迫不及待地找到这个人,并向他挑战。当初两人曾试探交过手,难分高低。只是,这一次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确切地说是让他深受打击。

对方很爽快地接受了他的挑战,只是两人之间的差距超出了他的想象。无论自己如何拼尽全力,都无法撼动对方,仿佛两人间的修为有了质的差距。

他震惊,疑惑,丧气,在看到对方那一副理所当然的轻蔑姿态后,他忽然对这几年的坚持感到可悲,可笑。只是一想到心中的那道倩影,他又拼命告诫自己绝对不能放弃。

来不及再难过,在对方眼神转冷,要下狠手前,他做出了像之前挑战失败后一样举动,放出狂言,改日再战,然后全力逃跑。身后的愤怒、嘲讽、咒骂不断袭来,他已司空见惯,充耳不闻。

他对自己的逃跑功夫很自信,因为这几年他的武学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轻功更是进步神速。但这次好运似乎没有站在他这边,昔日对手经过昆仑试炼,仿佛脱胎换骨鱼跃龙门,修为不仅跨入了先天之境,已经让他看不透,撼不动,甚至有些恐怖。

昔年两人就互不服气,如今自己贸然挑战,更是触到了对方的尊严。每一个经历昆仑试炼的天才,都是未来的一派之长,为了门派的威严,对方也不会轻易罢手。

果不其然,这一路追下来,身后之人不下十数人,连门派内的老家伙也出手了,自己这一身的重伤,基本都是被那老家伙击出来。

无奈之下只得往荒野山中寻找生路,希望借助恶劣的地形摆脱后面的人。

他拼尽全力奔逃。这两天终于没有了动静,他以为终于脱身。却没想在他放松警惕准备疗伤之际,突然冒出个黑衣人出手袭击他,一掌将他打成重伤,差点死掉,若不是逃命功夫了得,他绝无可能活着了。

出手之人武学修为远在他之上,一掌之力让他伤上加伤。他无力再战,提着一口气又开始奔逃。让他庆幸的是黑衣人武学修为虽然远胜于他,但轻功却并不比他高多少。他再也不敢有一刻停歇,后面的人也紧跟不舍。

林竹心内心苦不堪言,他是公开挑战,还挑战输了,即便是冒犯了对方的威严,但以圣地的名声,最多是教训他一顿,让他多吃吃苦头就算了,不至于杀人灭口啊。但看如今这形势,对方摆明了是要取自己的性命。

“卑鄙小人,今日之仇,他日必与百倍偿还。”

就在这不忿黑夜白昼地逃跑中,林竹心渐渐感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在这些天的一逃一追中,他发现后面的人不知什么原因,好像并没有全力追他,因为不论他全力奔逃,还是因伤重疲惫放慢了速度,对方始终与他保持不变的距离。甚至在今晚,他实在扛不住身上恶化的伤势,索性找了个山洞躲起来,寻了些食物补充体力。反正照这么逃下去早晚是死,不能再做个饿死鬼。

对方好像根本不在意,也停了下来。但他仍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已经不能再承受那一掌之力,在简单处理伤势的同时,他才认真思索这两日的逃跑经过,

他估摸着自己应该是钻进了一片原始森林中,仔细观察周围全是参天古树,五六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冠高达数十丈,繁茂无比,遮天蔽日。他算计着这两天应该是满月之日,可现在却看不到月光投射下来。

他感觉自己在这片森林中已经转了好几天,始终没有跑出去,应该是迷路了,这让他心里更沉重了一些。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了么?他不愿放弃,简单收拾下,朝着一个方向又开启了逃亡之路。

像之前几日一样,渐渐的后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林竹心想不明白各种原因,又不是后面人的对手,心理压力越来越大。身体的伤痛,精神的疲惫,身后人给他带来的无时无刻不在的死亡威胁,都让一向坚韧的他濒临崩溃。

突然,林竹心感到身后追杀他的人在加速向他靠近,不禁面色一变,一咬舌头,强行提升自己的速度。只是身体状况实在太糟,还没多久,便觉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林竹心感觉头晕目眩,脑中都是自己重伤跟别人对决的画面,耳中突然传来一个仿若中年男子的粗重声音:“你醒了?”

他努力睁开眼,还是黑夜,只是这里应该已经走出了那片茂密的森林,此刻明月当头,群星缭绕,皎洁的月辉和点点星辉将四周映照的如同白日。

林竹心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黑衣人,好似一直追杀自己的那个人,此刻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正面背对林竹心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子,无法辨别多大年纪,从他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沧桑悲凉的气息,恍惚间给人一种活了很久远的错觉。陌生男子披头散发,在星光照耀下,隐约能看到发丝上沾染了污浊的血迹,身着黑色夜行服也多处破损,左手提着一把沾满血迹的短剑,血已发黑,但仍掩盖不了短剑的光辉,星光如水般在剑刃上流动,一看便知是一把稀世宝剑。

陌生男子右手环在胸前,好像在托着什么东西,昂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孤独的身影在月光映照下显的落寞苍凉。

林竹心不知眼前人对他是何态度,挣扎起来,拱手行礼道:“是前辈救了我么?我,晚辈感谢前辈救命……。”说完抬头看着眼前之人,不知为何,此人给他带来的无形压力,让他有些难以喘息。

陌生男子没有动,而是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你现在能走动了么?”

林竹心心里没底,这是要自己跟他走么?硬着头皮说:

“多谢前辈关心,我只需要休息一下,就可以走动。”

林竹心知道眼前之人要杀自己应该不用等他醒,但他还是很紧张,害怕,确切的说是不由自主地畏惧眼前之人。他感觉此人绝不寻常,就像一头凶兽,即使背对着他,也让他感到被凶兽盯死随时会被吃掉。

自己的身体现在实在太糟,追杀他的人已然不知什么原因死了,他不想与这个危险的陌生男人一块,对方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能早点摆脱,他好尽快去寻找村镇治疗。

“那就好。”

陌生男子转过身子,看向他,在侧身刹那,借着月光,他看到了眼前男子的面容,那是一张刚毅的中年男子的脸,虽然有些伤痕,仍掩盖不了本来的英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闪烁着两道精光,却又让人感受到无尽的疲惫、悲痛和沧桑。右手托着一个棉被裹袋,像是被血浸染了一样,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让人看一眼就有作呕的冲动。

“帮我照顾这个孩子。”

“什么?”

林竹心被吓了一跳。孩子?是他胸前托着的这个浸满血渍让人作呕的棉裹袋里有一个孩子?眼前的这个陌生男子刚才说,让他照顾,是什么意思,要照顾多久?他心思电转,一时惊得不知所措。

陌生男子的眼神如此坚定迫人,让林竹心不敢有所反驳。仔细看向这个让人作呕的棉裹袋,一头确实露出一张婴儿的小脸,只见稚嫩的脸庞也粘上了血污,此刻却睡得无比安静,让人怀疑小生命是否还活着。

“这个孩子,前辈你要……”

突然,林竹心身子一震,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视线顺着婴儿往后落到了神秘男子一直被遮住的胸前,那里是,一个血淋林的,拳头大小,不知深浅,还在汩汩外流鲜血的,血洞?天呐,这得是多重的伤啊,鲜红的血液还在从破破烂烂的伤口处涌出,流到婴儿裹袋边上,流到了裤脚,流到了地上,那一滴滴鲜血滑落到地上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夜里,犹如石头般撞击着他的心脏。

“前辈,你的伤?”

林竹心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接过来孩子,仿佛担心这个婴儿的重量就能把眼前这个恐怖的神秘人瞬间压垮。

他不敢相信,什么人能够受如此致命的伤还能活下来。孩子的裹袋上的血污应该都是他的吧?

“不用紧张,我一时半刻还死不了,嘿嘿。”

该男子微微扬了下嘴角,邪魅的笑容刻在那张坚毅的脸上,一股傲气自他那高大的身上散发而出,充斥天地。

林竹心犹自惊魂未定,看着手里的孩子,问陌生男子。

“前辈,这个孩子是?”

神秘人向孩子看了一眼,充满了一丝不舍和复杂难明的感情。

“这是个苦命的小生命,我还有事要去办,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带着他不安全。遇见你,也算是缘分,你代我将他抚养成人,他日若有缘,我会回来寻你的。”

林竹心听了此番话心想,什么人在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这是临终托孤吧。怕是我今日接了这个孩子,他与孩子便永世分别了。此人伤成这样,莫非是因为救我,被地上的黑衣人所伤?可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救我?想到这林竹心瞄向身后地上躺着的黑衣人。

“前辈,你这伤,可是因为救我才?”

只见该男子抬头看着头上的圆月,神情有些凝重。今夜的月光有些明亮的奇怪,月华如水,越发凝练。

“不必妄自猜测,我时间不多。我知道你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帮我照顾好这个孩子,抚养他长大成人。”

陌生男子虽然没有盯着林竹心,可林竹心却始终感觉有股强大的意识压迫着自己,让他不敢动,也不敢拒绝眼前男子提出的莫名要求。

“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前辈有吩咐,我自当遵从,今后我定当悉心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成人,前辈请宽心。”

他心里猜测这神秘人应该是活不长久了。

“你不仅要抚养他长大,还要教导他做人的道理,传他修行的法门,带他到世间磨练,保护他,帮助他,直到他真正成长起来。”

“是。”

“有几件事很重要,你需牢记。”

“前辈请吩咐,晚辈定当谨命遵守。”

“第一,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我,包括这个孩子;第二,不要去探究这孩子的身世,如果他问起,就说他是一个孤儿,父母早亡,你收养了他;第三,你要答应我,在孩子成人之前,不可再出现于世人眼中,要隐姓埋名,专心抚养这个孩子。”

“可是,前辈,晚辈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还不能……”

林竹心听到这第三件事,愣住了,忙接过来说,只是话出一半,便发不出声来,一股冰凉刺骨的杀意和磅礴的威压撞击到他身上,差点让他抑制不住胸口涌动的鲜血,身体不受控制跪了下去。林竹心内心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眼前人的恐怖,他也见识过老辈的绝世高手,但从没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息,简直怀疑不是人力所为。

陌生男子见他快要坚持不住,便咳了一声。

林竹心只感到那股凉意和压力如潮水般散去,惊出一身冷汗,山中凉风吹过,他的身子更是瑟瑟发抖,整个人更加虚脱,像是从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我时间有限,你不要打断我。”

陌生男子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有心事,更有大仇要报。可是以你现在的进度,无论如何也是追不上那些圣地天骄,更遑论在他们背后的几千年传承积淀的圣地老妖怪。”

陌生男子用剑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黑衣人,厉声道。

“你可知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在他们的眼中,你连蝼蚁都不如。”

“我与圣地的人交过手,我知道他们的实力。而且我相信只要我拼命努力,以后一定会慢慢追上来的,到时候我再……”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为之震颤。只见神秘人左手利刃一挥,数十丈开外的一片茂密树林瞬间化为灰飞,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一个方圆十丈大小的深坑,一片乌黑,中间弥漫着不可想象的毁灭力量在肆虐。

接近两尺的利刃吞吐着骇人的剑气,在黑夜里就像熊熊燃烧的黑炎,又夹杂着神秘莫测的紫芒,放佛最高贵的王者之气在向世人彰显他不可触犯的威严。

林竹心彻底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感受着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余威,他面如死灰。

“你认为你需要修行多少年才能够做到这一步。”

 “我,我,我不知道。这股力量太强大了,这,超出了我的认知,我,需要十年,啊不,二十年,三十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这,这是神力,是神力吧?”

林竹心下意识地回答,他感到自己的思绪好乱,好累,好像睡过去。

“不错,这可以称之为神力。而你未来要面对的敌人,不会弱于此,只会更强,超乎想象的强。”

“不,不可能,若这样,我还怎么报仇。”

“所以,你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你可以得偿所愿。”

陌生男子沾满鲜血的右手绕过胸前的伤口,从怀中掏出一本油纸包着的书卷,扔给林竹心。

“照此卷修习,我相信以你的天赋进度,十年小成,二十年大成,到时候定能够实现你心中所想。”

“前辈,这是?”

“此卷乃自古流传于天地间的有数几种无上修行法诀之一,不过是残卷,只有基础篇。给你此书,一是算作你抚养这个孩子长大的酬劳,二是希望你能将此卷一并传给这个孩子。当然,如果以后你收了其他徒弟,也可以教授,不必忌讳。”

林竹心仔细捧着手头这本油纸书卷,不敢相信这竟是全天下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无上修行法诀,虽然是残卷,但放眼天下宗派世家,甚至是魔门圣地,恐怕也会当作至宝吧。只是这么难得贵重的稀世之物,眼前陌生男子就这样扔给了自己,林竹心不敢相信这等好事落在了自己身上。

“另外,这柄短剑你拿着,作为我留给这个孩子的唯一信物。此剑无鞘,锋利无比,实为天下名器之一,只是不知什么年代断掉一截,威力不复往昔,就留待将来传给这孩子防身吧。”

“是前辈,晚辈定会在孩子稍大些时传给他。”

“我相信你。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前辈这是要去哪里,您的伤势很严重……”

“不必担心我,你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就可以走出这片森林。”

陌生男子说完这些,突然仰头对着天上明月一声长啸,只见他周身那股毁灭的力量再次涌出,卷起无数落叶围着他旋转。这般持续了几个呼吸的世间,陌生男子便如空气般消失在了林竹心的面前。只余下天边的一声轻叹。

“成也败也,顺从天意吧。”